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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南河下的旧公馆说起

2026-03-04 10:27:03 来源: 作者: 【大中小】

导读：前些时候闲逛到一个书摊，发现有铅字油印本《闲话扬州》，当场翻检，粗粗看下来，并没有觉得惊世骇俗，对扬州不友好的就那么两句，剔除它，这本书还是有一定价值的。因为这里有90多年前扬州城市基本格局、建筑风貌、风土人情、旅游景点的确切记载。尽管是易君左个人..

前些时候闲逛到一个书摊，发现有铅字油印本《闲话扬州》，当场翻检，粗粗看下来，并没有觉得惊世骇俗，对扬州不友好的就那么两句，剔除它，这本书还是有一定价值的。因为这里有90多年前扬州城市基本格局、建筑风貌、风土人情、旅游景点的确切记载。尽管是易君左个人游历的感受，但一孔之见也可窥全貌。易君左对扬州的评价，我不会照单全收，但其对历史文化的研究和城市兴衰沉浮的激扬文字，还是引起了我的共情。

就拿南河下来说吧。他说，江南一带的房很少有天花板，镇江、扬州尤其如此。扬州这个地方说来很奇特，除了极大极大的阔公馆外，普通都是一些陈腐不堪的平房。以住宅而论，扬州没有中间阶段的存在性，可是大而无当的公馆非常多。这些大公馆都是从前的仕官、盐商造起来的，南河下是号称模范住宅的区域，然而十有***都是荒凉不堪的。扬州的住宅无论贫富大小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庭园。越是大公馆，它的花园越讲究。每一个人家门口都贴着这样一副对联：“大门外清风明月，家庭内积玉堆金。”每个大门横梁上都贴着这样一个小条子：“姜太公在此，百无禁忌！”

我之所以不厌其烦抄录原文，就是想通过蛛丝马迹探寻那时以南河下为代表的扬州风土人情。最直观的感受是贫富悬殊。扬州是繁华之地，史籍的记载、诗词的吟诵、民间的传说，激发外界对扬州美好的向往，但易君左笔下的文章颠覆了大家的想象，极大极大的阔公馆与陈腐不堪的平房形成强烈的对比。此其一。大户人家也没想象的那么好，给人的感觉是瓦匠吃饭往下爬，日子也不好过，公馆十有***都是荒凉不堪就是明证。此其二。追求生活闲适，注重生活品位，造园不论贫富，这是扬州人的生活智慧。这是有根的生活，民间有十里栽花算种田，文人雅士有坐花载月，民间传唱有鲜花调，在自家不大的天井里搞点造型，也是无聊生活的有趣追求罢了。此其三。人去楼空，看守公馆的文化水平从对联上看得出来，什么门外清风明月、家内积玉堆金，典型的自私还装风雅，令人哭笑不得。至于“姜太公在此，百无禁忌”这样的横批，居然也贴在公馆门楣上，让人顿生穷不生根富不长苗的领悟。此其四。

这些文字碎片可以拼接过往的市井生活，还原遗漏的历史细节，触发严肃的文化追问。南河下的公馆荒凉不堪，谁之过？这样的发问自衰败开始就从未断过。面对像过山车一样的大变局，大多数人还没有从历史的辉煌里走出来，也没有从文学的歌颂中醒过来，一味怨宏观、推客观，就是很少从主观上加以剖析。这一点，易君左作为外乡人一眼洞穿，难能可贵。扬州人一般认为，“这是上海设了盐务稽核所，把扬州的老本（盐生意）抢走了，富商巨贾既然不集中扬州，自然市面冷淡，腰缠十万贯的故事再也演不成了！”而在易君左看来，这只是表面的原因，根本的症结在哪里呢？在于自暴自弃优越的生产力。

易君左是舞文弄墨的笔杆子，在一般人眼里只会之乎者也，想不到人家年纪轻轻就见解非凡，一把把准扬州的命脉。漕运改海运，交通枢纽、经济中心随之而去，面对经济地理重塑，当时的扬州人并没有以变应变。明知盐业中落，还心有不甘，不知变通，不懂生计，不敢创新，以至错过一个个好机会。

放眼古运河沿线城市，望望它们的兴衰沉浮，不难发现，凡是现在风光的城市，都是一直致力于产业升级的。苏州是典型的例子。人家利用运河之便，依托地理互利，蚕丝产业在农耕文明时期就领风气之先，这么多年一直不断升级，纺织业至今依然是苏州的重要名片。至于由此及彼扩大产业链，以文赋能强化创新链，用产业与世界对话，用名牌使文化彰显，始终抓住以工业为主体的实体经济，成为人文经济学的开路先锋，那是后话了。

反观那些曾经风光的城市，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，虚张声势谈历史，装模作样说文化。其实历史放在那儿呢，小地方的谈与不谈并没有多大说项，古人没搞清楚的，估计我们未必能搞清楚。历史是过去时，我们要的是将来时，日子越过越好才是百姓的想法，至于说祖上多阔绰，真与百姓无关，他们也不会共情。再说文化，向来就有优秀和糟粕、先进和落后之分。我们弘扬的是优秀历史文化，发展的是当代先进文化，就怕良莠不分，还自以为是。世界已转入科创赛道，文化与科技深度融合席卷全球，科技推动文化，文化赋能经济，人文经济势不可挡。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即将出台，认真学习文化这一章节，可以帮助我们摆脱居中思维，走出狭隘认识，站上时代之巅，抓住发展机遇，重回城市C位。

文化为魂，经济为体，两者虽不可偏废，但必须理顺其逻辑。皮之不存，毛将焉附。没有经济强，哪来的文化优？那些还活着的非遗，大都是那时赖以生存的手艺，靠专精特新独领***。优秀的文化向来有创新应变的基因，无需特殊照顾，只求公平竞争，带来为民造福，凭此，文化又有何忧！

城者，盛民也。市者，贸易也。城市是用来集聚大家各展所长过好日子的。城市再大，抓不住大工业，动能就会衰竭，就有沦为城镇的可能。不重蹈覆辙，需从“不吸取教训”的教训中受到警醒，不留恋过往，不庸人自扰，不鹦鹉学舌，从创新入手，靠社会合力，扬经济特色，为百姓造福，替文化留名，走好守正创新正道。领会文化要义，把握文化趋势，推动文化融合，着力文化赋能，用发展硬道理解决产业大难题，让闲话扬州的闲话变成城市财富积聚的神话、百姓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的佳话。

昔日南河下大公馆因产业空心化而人去楼空。这么好的条件，有钱人回来养老都不肯？周扶九他们用定居上海的方式做了回答。时至今日，南河下如何在古城、老城、新城的演进逻辑中找准发展路径，让有创意、带项目、找到钱的主体唱主角，畅通交通动脉，传承历史文脉，突出经济命脉，强化造血功能，再现人来人往买卖兴旺的盛景，还得有超强大脑和超常办法，以及甘为后人栽荫凉的境界。

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两个巴掌拍在一起才会响。如果没有市场出手，掌声不会响，舞台会孤独，精彩难继续。但我相信，随着人文经济学研究的深入，南河下会注入创新活力，增加市场主体，恢复千行百业，彰显经济功能。把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南河下记录下来，与易君左的南河下相较，自然可以体现社会进步，增强文化自信，这是共同的期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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