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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会忘却的《背影》

2025-12-25 15:16:31 来源: 作者: 【大中小】

导读：今年是《背影》发表100周年，凡朱自清先生出生、成长、工作、生活过的地方，都以各种方式开展纪念活动，而研讨又是其中最常见的形式。现代文学名家辈出，名著众多，《背影》虽千余言，但其经典地位毋容置疑，列入中学语文教材多年不变就是明证。纪念的目的是防止忘却..

今年是《背影》发表100周年，凡朱自清先生出生、成长、工作、生活过的地方，都以各种方式开展纪念活动，而研讨又是其中最常见的形式。现代文学名家辈出，名著众多，《背影》虽千余言，但其经典地位毋容置疑，列入中学语文教材多年不变就是明证。纪念的目的是防止忘却，作为后辈再读这些曾经读过不止一次的文学经典，也是一次极其实在的纪念。

日前，扬州市文联联手扬大文学院也组织了专题研讨，活动现场气氛热烈。地方学者以史料丰富考证严肃而妙语连珠，大学教授则以学理丰赡推论严谨而令人叹服，朗诵协会则以声情并茂的原文诵读将大家拉回到100年前的浦口车站。事隔百年，如朱自清先生九泉之下有知，对今天之类的活动是什么态度不得而知。也许他会说，养儿方知报娘恩，有了子女才知做父母不易，对父亲的过往多点包容，那些不愉快的就让它过去吧。也许他会说，总觉得欠父亲一些东西，千言万语难以言说，不妨回忆点温情吧，而买橘子艰难爬站台的背影最让人难以忘怀，想不到就这么简单的几笔，就让小文百年传承。也许他会说，哪来的经典？不过是我手写我心而已，没有什么深文大义，就是爷儿俩用书信的方式尽释前嫌而已。朱自清先生，他是整个华人世界的文学符号，既是扬州的，更是全体华人的。对待名人，光有虔诚是不够的，还得有知轻重的眼光，会取舍的本事。任何历史文化名人都是过去式，我们既不能用现代眼光去苛求前人，但也不能以崇拜心态盲从前人，尊古不复古，守正不守旧，才是我们的正道。

《背影》无论讨论与否，都是经典名篇。究竟好在哪，尽管答案不尽相同，但有一条不约而同。父亲的背影让人刻骨铭心，成为现代文学史上耀眼的闪亮定格，从中可以看到儿行千里母担忧的牵挂，看到舐犊情深的永恒，看到放下一切的释然，这种看似平铺直叙的直白，实则是大道至简的典范，将无限的情感力量蕴含在不事雕琢的细节里。这个细节又会因人、因时、因势而变化，不同时代、不同阶层、不同年龄，都会有各自独特的体悟。经典的魅力在于无处不在的代入感，在于无时不有的共鸣感，在于常读常新的时尚感，是历史上很新潮、现实中不过时的硬通货。经典作品写作时从不会有孕育经典的宏大理想，只知将朴素的情感用真实的话语告诉大家，至于能否存世，是否会被记起，作者不会去想。其实，想了也没用，因为作品不走心，读者不买账，历史会算账。自我标榜没用，喊人叫好没用，哪怕拿大奖也没多大用，只有读者时时想读才有用。《背影》一经发表就放在那儿，朱自清先生没有推荐过它，也没有组织人讨论过它，它在口耳相传中飞入寻常百姓家。经典文学作品有真情在，好读耐看，代代相传，读它千遍也不厌倦。

上中学时读《背影》，为朱自清先生的理解万岁动容；进大学时读《背影》，为他的怀旧情愫感慨；工作时读《背影》，为他的精心取材折服；老了再读《背影》，为他的意在言外震惊。对其笔下的背影，过去的感觉是直观形象，现在却变得模糊抽象了，越读越感到自己的肤浅，越读越感到朱自清先生的精深。

背影应该是儿子对与父亲和解后的感恩，但我更愿意将此理解为现代对传统继承后的感念。社会转型、文学革命、新文化运动如火如荼，《背影》告别传统，转入现代，思想观念、文学样式、语言风格追新逐高，引领风尚。至于砸碎封建传统，我们暂且不论，就说文学革命，那也是炼狱般的存在。白话文在今天看来天经地义，在百年前那是石破天惊。文学是文人自娱，还是为人民服务，两套话语体系激烈较量，丢掉文化优越感，不用半文不白的书面语，全面启用日常惯用的生活语，白话文在这些顶流学者中流行。由于他们强大的影响力，白话文得以迅速普及，这对全社会文化水平的提高扫清了大障碍。由文言文进入白话文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，在那个年代将白话文写成朱自清先生那样水平的还是屈指可数的。而《背影》历经百年，明白晓畅，面貌依旧，难能可贵。这得益于他的文化转化之功，这种文字旧中有新，新中有根，新旧融合催生经典规范，保证传承有序，用清新脱胎的文字表达对传统的敬意。

当然，我们还可以理解为他对家乡牵挂的感悟。时隔两年，作者将父亲送儿子到火车站这一事公之于众，将父亲为自己买橘子在站台上爬来爬去的背影记录下来，一方面是对自己年少时顶撞父亲的巧妙检讨，另一方面也是自己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无声言说。家庭的变故，父亲的病体，送站的不舍，离别的牵挂，书信的往来，看起来说的是家长里短，实则是家乡情结的难以割舍。朱自清先生理直气壮地说，我是扬州人，无论背后有多少因素，终归能感觉到他对扬州的一往情深，哪怕是对扬州的批评，也是浓得化不开的家乡情结的一部分。这也许是走出扬州的游子对家乡最真挚最淳朴的情感吧，朱自清先生也不例外。如再联系他同时期写的其他有关扬州的散文，那对《背影》中的家乡情结会增添更多的感悟。

《背影》作为传世经典，广为传诵。因感人肺腑的真情，平白如话的叙述，大道至简的结构，背影成为文化符号、民族记忆，永远不会被忘却。一个不会忘却的背影释放的精神力量将是永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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