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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会客厅]田青:与“地球村”作斗争的人
2015-07-03 15:48:20 来源: 作者: 【
导读: 田青:著名音乐家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。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所长、宗教艺术研究中心主任、研究员、博士生导师。长期致力于中国民族民间音乐和宗教音乐的研究,积极推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,因力推“原生态”唱法、主张文化多样性、弘扬中国传统文化而有较大社会影响,著有《中国宗教音乐》、《净土天音》、《捡起金叶》、《佛教音乐的华化》等多部著作。6月27日,田青教授二度作客扬州讲坛,主讲“传统文化与当代社会”。

 

今天提倡原生态已无意义
   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,近年来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田青教授常常身着一件对襟衣服,接受采访时也是如此。田青介绍,对襟来自满族,他所穿的,也已经过改良,只是略存古意而已。传统的汉民族服装并非对襟,而是以右衽为标志,即大襟在右边。孔子曾说过,“微管仲,吾其披发左衽矣。”在过去,左衽右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,其他民族在归依了中华民族之后,就把衣服改为右衽,表示进入汉文化系统。
    在今天,人们的着穿已经趋同,很难通过日常穿着区分民族。这一现象的背后,是“地球村”日益成为现实。与此同时,娱乐至死和消费主义的裹挟也不容忽视。这些因素相互为用,使得全球文化迅速趋同,而这正是田青教授所努力“抵抗”的。在采访中,他采用了“斗争”这个词,“我们做非遗保护,就是同这种文化的趋同作斗争。”
    对于“原生态”的提倡,就是样一次“斗争”。2000年第九届青歌赛上,田青用三分钟的发言时间对“千人一声”的学院派唱法提出批评,引起了轰动。旧事重提,田青教授介绍,当时的声乐界,美声、民族、通俗三种唱法三分天下。当时的社会,一切向西方看齐,崇尚科学主义,连唱歌也要强调科学唱法,结果导致“千人一声”,大家唱的都一样,没有任何区别,也没有任何风格,这就是同质化。在那种情形下,很多没有上过音乐学院接受所谓专业训练的民间歌手,尤其是少数民族歌手,就不可能在这种比赛中获奖。“他们这批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,而是传承了民间的唱法,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进入主流媒体。”经过田青的大力提倡,原生态唱法一时间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,央视青歌赛也设立了原生态组,为原生态歌手开辟了足够的空间。
    “但是今天再提倡原生态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接受采访时,田青说,“因为现在全国各个地方台都在做声乐类娱乐节目,各种唱法都混在一块了。这些节目中当然也有好的歌手,但是这些节目的重点不在音乐本身,而是重在娱乐了。”


 
“三根柱子两层楼”
    对于中国传统文化,田青教授有着深刻的体认,并且通俗形象地将之总结为“三根柱子两层楼”。三根柱子即儒、释、道;两层楼分别是精英文化与底层文化。
    与十几年前不同,时下人们对传统文化日益重视,但其中也有隐忧。有人一提到传统文化,就等同于国学;提到国学,又等同于儒学,甚至于进一步等同于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弟子规》等。“这些只是蒙学读物,并非经典,”田青教授指出,“儒家真正的精神是仁义忠孝礼智信”等。道家是对中国人平衡思想的补充,也是对儒家入世思想的补充。知识分子按照儒家的要求建功立业,但人生遇到不愉快、挫折时,就会看到道家无为无争的思想,在心理上能获得平衡。佛教传入之后,对中国产生了很深远的影响,从有形的云冈石窟到龙门石窟,从敦煌到丝绸之路;从无形的方面来看,在语言、思想和理念方面,佛教的影响都很深。田青引用王安石的话说:“成周三代之际,圣人多生儒中,两汉以下圣人多生佛中,此不易之论也。”“以儒治世,以道养生,以佛修心。”田青教授认为,三根柱子是最稳定的,儒释道,缺一不可。
    二层楼的上层,是以汉字为载体的精英文化,包括经史子集、唐诗宋词等,都属于这一类。而底层,则是我们今天所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它以口头方式传承,包括各种节日、民俗、技艺等。底层不是低层,它的广博和丰富超过人的想象。过去的大众,正是通过底层文化,来接续传统。普通农村子弟,尽管没上过学,可他们不但深谙春耕农活,而且深深懂得孝义。他们就是通过听书、听弹词、看戏等,感知了优秀的文化。
    “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DNA,我们每个人都要体认自己的传统文化。”田青教授说,近二十年来,他所做的事情很多,但归结起来,就是两样。一是接续过去的传统,二是为文化的多样性作斗争。“也许到最后,我的努力也不能阻止同质化的最终达成,但那是另外一个问题。我所做的,就是为中国传统文化尽孝。”坐在采访间说这句话的田青,两鬓已渐渐染霜。从事非遗保护20年来,大病过两回,他说,我不后悔。


田青教授为本刊读者题词留念:淮左名都,竹西佳处,理应更进一程。田青 乙未夏 于扬州
 
扬州应在文化上下功夫
    星云大师曾经说:“我从一九八九年第一次返乡探亲以来,认识的、要感谢的朋友很多,除了政府官员、中国佛教协会诸方大德、法师,以及国家宗教局等领导,其中有两位最为特殊,一位就是前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长者,一位就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田青教授。”
    而田青教授也将星云大师与鉴真大和尚相提并论。在他看来,原本儒释道三根柱子,到了当代,社会环境发生巨变,情形并不完全一致。道家在当代的影响逐渐变弱,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道家没有提出类似“人间道教”的思想。“人间佛教”是由太虚大师提出的,但真正将“人间佛教”发扬光大,遍及五大洲的,是星云大师。田青教授感叹:“星云大师是当代了不起的大和尚。”
   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,田青教授对扬州的非遗技艺印象颇深,“扬州人凭手艺吃饭,这是很了不起的。扬州三把刀是跟普通老百姓息息相关的,很接地气。过去还有更好的刀,比如玉雕,所谓‘天下玉,扬州工’,那不是给普通老百姓的,是给皇族的。”扬州文化的平民性强,也容易导致对精英文化的重视不够。田青教授回忆起一次特意前往八怪纪念馆参观,结果发现馆中展出的八怪作品大部分是复制品,令他有些怅怅。
    扬州在历史上曾经十分辉煌,尤其是在明清两代。应该说,从宋代以后,扬州逐渐成为中国的一个文化中心。“我觉得扬州不应该辜负了这段历史,应该努力在文化上下功夫。而且扬州也比其他城市有更大的可能,更多的途径去光大我们的传统文化。”田青教授说。
 
本报记者/刘晨薇 高笑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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