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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8月2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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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翁之惑的思与辨
前些时候，德高望重的丁家桐先生发表《念福翁》。几段寻常往事回忆，深情厚谊不言自明。春夕躲雨、酒后谈鬼、结伴游山……宛在眼前，《扬州史述》背后的知轻重、懂取舍、能坚守，足见其赤子之心。朱福烓先生虽离我们而去，有关他的传说却仍经久不绝，正所谓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。
虽死犹生是需要硬核支撑的。福翁本身释放着惊人的能量，大到学术著作、书法作品，小到日常交往、居家生活，都有着版本不同的演绎。作为亲历者，丁老先生用几帧画面感很强的小故事，将福翁的为人处世交代得清清爽爽，在娓娓道来中抒发对福翁的思念之情。说者无意，听者有心，丁老先生不经意间透露的历史细节感人肺腑，字里行间流露出空谷回响的哲思。细品这些耐人寻味的故事，不觉感慨良多，有些事我们至今也没想明白，更谈不上回答了，福翁之惑即是。
这些点滴往事，尽管事隔多年，但丁先生记忆如初，既说明福翁是有故事有见解有高度的人，也体现了丁老先生是有情趣会讲故事爱思考的人。有些故事不因物是人非而被淡忘，也不会因斗转星移而被湮灭，相反，历久弥新，越听越有趣，越想越有劲。
丁老先生在文中提到，和福翁私交闲谈，常听到他的一些精辟见解。譬如他们同去山西，同逛悬空寺，丁先生对古建筑赞叹不已，福翁却不语，回到房间里，福翁问丁老先生：“明明有那么多空地，不砌房子，偏要在山壁上砌房子，不是劳民伤财吗？”这段回忆，如果不是丁老先生说出来，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，如果不是福翁提出来，根本就没几个人会想到。这段口述史弥足珍贵，意味深长。
大多数人津津乐道于悬空寺的精妙，而福翁却一反常态，冷不丁提出了一个至今鲜有人问的题目，问了一个令好友猝不及防的题目，问了一个许多人避而不谈的题目。问出真问题不比真解决问题容易，它考验其人品性情、思考深度、审美趣味、民本立场。
艺术家着眼于艺术本体条分缕析是专业，但就事论事，只见树木不见树林，就一叶遮目了。这是考验艺术家真假的试金石。那些到处摆谱的所谓艺术家，看不清艺术创造深厚的社会背景，看不透创作主体的动能转换，看不到劳苦大众的悲欢离合。这种与百姓情感难以融通的艺术家，由于目中无人，最终只能躲进小楼成一统，在自怨自艾中自生自灭。如果他们想做出什么大名堂，也只能是痴人说梦。福翁不是单纯欣赏艺术，而是把百姓举过头顶，舍不得大众吃苦受累，其精神境界在当下会让那些自命不凡的艺术家无地自容。由此可见，我是谁、为了谁、依靠谁，在艺术界仍是个理论上能懂、实践上难解决的大难题。
艺术家向来逆向思维，敢于质疑现成结论，大胆挑战既有秩序，在“和而不同”中展示艺术家的真知灼见。悬空寺在一般人眼里，是传统艺术瑰宝，是古典建筑典范，是文化传承的根脉。福翁的可贵之处在于另辟蹊径，不落俗套，福翁之惑的价值在于不人云亦云，始终站稳人民立场，科学审慎地看待艺术。古建技艺的巧夺天工，寺庙艺术的卓尔不凡，文化艺术的点石成金，但只能说明辉煌历史，不代表其无懈可击，也不可能圈定未来的讨论。福翁问出了一句大实话，不由不令人反思。正因为此，福翁之惑也就有了很多讨论的价值。
审美是深厚学养托举出来的，是人情世故影响出来的，是独立思考培养出来的，其趣味是日积月累熏陶出来的。真实性情是直白的审美，爱戴百姓是最好的趣味。爱恨情仇溢于言表，不装腔作势，不巧言令色，不虚情假意，本色示人，是艺术的最高境界。想福翁，一盅酒，有滋有味，礼尚往来，谈笑风生，尽显磊落坦荡本色。看福翁，一幅字，挥洒自如，气韵贯通，纸短情长，尽展铁肩道义真诚。听福翁，一席话，胜读十年书，没有嗲腔，没有登味，尽显长者风范余韵。我与福翁交往有限，听过他几次发言，陪他吃过几次饭，看过他现场泼墨，读过他的大作，只可惜未有深入交流，算是人生遗憾，只能用多读福翁遗著聊作弥补。
人类一思考，上帝就发笑。言下之意，人类知道的有限，别自以为是，在更大的智慧面前，普通人显得很渺小。其实，它不是不让人思考，而是提醒大家要谦虚，别盲目自信。盲目自信是腹中空的头脑发热，切实自信才是腹有诗书的自然流露。正因自信，才有敢于争鸣的福翁之惑，那这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怎么说才好呢？
按人之常情很难回答，修行之地非得建在悬崖峭壁之上？非得用特技让人心惊肉跳？福翁质疑其选址的合理性并无不妥。也许确实有更好的地方可选，有更简便的技术可利用，但当年以这种难度极大的动作让劳苦大众受苦，是不是该令后人反思？我们固然不必用现代理念去审视古人，也不能用现代价值观衡量古人，但今天的我们应有个科学的头脑、理性的思维和辩证的方法，汲取精华，剔除糟粕，去粗存精，合理扬弃，融入日常。艺术也是如此，如果不敢在前人的基础上大胆向前，只是一味重复，因循守旧，那还能有什么价值？
福翁之惑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，既可在艺术圈里深度探索，也可跳出圈子横向开拓；既可是个人修行的灵魂叩问，也可为官场修德的三省吾身；既可由此展开理论研究，也可借此规范实践探索。福翁，一个地方文史学者，一个工人诗人，一个书法家，在几十年前敢于提出这样的疑惑，精神难能可贵。时至今日，福翁之惑自带光芒，引发我们去思考，再完美的艺术难道就没有瑕疵？艺术的成就与人性的价值之间有没有平衡点？其实，福翁的回答已在问题中。不过，我们每个人再来一次灵魂诘问，未尝不是解福翁之惑的溢出价值。（作者：金沙人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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